爹没有脸。
脸的位置是一页翻开的账纸。纸上密密麻麻,记的全是日子。某年某月,柴娘唱歌,唱到第几句停。某年某月,唱完。某年某月,没唱。
“你的脸呢?”
“押了。”柴爹的声音从纸页里出来,“押给山门,换我留在这条街上。能听她唱歌,就够了。”
“值吗?”
纸页翻了一下。
“账上没有值不值。只有押没押。”
水漫到账纸的最后一行。纸被泡开,字迹浮起来,底下露出涂改的痕迹。墨盖着墨。
老账房凑过去看。
看了一眼,他往后退了半步。
“两笔。”
“什么两笔?”
“当年柴家押的,不是一笔。”老账房的手指在抖,流血的那根抖得最厉害,“名分是一笔。底下还有一笔。第二笔,至今没还。”
柴可去问轿子。
“第二笔是什么?”
柴爹不答。
轿子替他答了。
轿底咔的一声,裂开一道缝。一样东西从缝里掉出来,落进水里,磕在石板上。
一颗牙。
完整的,带根的,成人的牙。
阿线离得近。他捡起来,翻过来看咬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