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没表情。嘴动了。她开始哼歌。
娘的调子。一个字不差。可这次是反的。倒着唱。末一个字起头,头一个字收尾。封账的歌倒着唱,就是开账的歌。
柴可的喉咙自己动了。
她没想唱。调子从嗓子眼里往外爬,爬出来的第一句,她自己都听见了自己在唱:
“山上有门,门下有账,账下有娘。”
账下有娘。
她终于听懂了。这不是歌。这是地址。
山上有门,门下有账,账下有娘。娘在账底下。娘没死。娘被压在那笔本的最底下,压了三十年,替山门垫着。
“水底。”柴可说,“沉船那个位置,”
水底深处,第二声心跳,停了。
老账房坐在水里,一动不动。停了不是死了。是醒了。
沉船的方向,一根黑影从水底慢慢立起来。柴可眯眼去看,看清了,退水了,退得干干净净。
那不是桅杆。
是肋骨。
石板里,阿线的敲击骤然变急。急得不成调。老账房哆嗦着翻译,翻一个字,抖一下:
“别,唱。”
可她停不下来。
调子不是她在唱。是掌心那个半边“欠”字在唱,血在替她出声,一声押着一声,从她嗓子里往外淌。
册子摊在水里。最后一页上,那行墨迹未干的字,自己动了。
“由柴可结”四个字,一笔一笔淡下去,褪没了。
整页纸上,只剩三个字在长。越写越黑,越写越湿,湿得发亮,像刚从水底捞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