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
“它不是要出来。”她说,“它是要把我记进去。”
上行没有路,下行有。阶梯夹在两排肋骨中间,一级一级往下。柴可踩上第一级,掌心烫了一下。
阶梯上刻满了字。密密麻麻,全是同一个名字。刻了一层,磨掉一层,再刻一层,再磨。石粉积在脚边,白的一小堆。
老账房捻起一点,捻着捻着,手抖了。
“这山每三十年把名字吃一遍。”他说,“吃了,记不住。记不住,再吃。”
“记性这么差,还收什么账?”
“就是记性差,才收账。”老账房说,“它饿了不知道多少万年。”
山底最深处,石壁上有一张嘴。
不是刻的。是凹进去的,天然的一个形状,唇线的石头湿润发亮,水汪汪的,刚咽过东西。
阿线贴着嘴站着,不敲了。她回头,看见柴可,说的第一句话是:
“它学我说话。我敲一下,它用我的声儿把数念出来。”她顿了顿,“念得比我准。”
嘴开了。
第一个音出来,柴可浑身的血停了半拍。
娘的调子。娘的嗓音。一个字都不差。
老账房瘫在地上:“三十年前,你娘就是贴着这张嘴学歌的。不是她学它。是它把她学走了,学全了。”
“那账底下压的娘——”
“压的未必是娘本人。”老账房说,“娘的声音,娘的名字,早被这张嘴咽下去一半了。”
柴可低头。掌心那个半边“欠”字在发烫。她抬手,对着嘴上凹刻的纹路比了比。
严丝合缝。
能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