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主找了几万年,找的是齐自己。
山门三十年选胎,选的从来不是替身。是等这半个长全,连壳一起收。
“爹。”柴可开口,“三十年前,是山门选中娘的?”
柴爹在阶梯上。石化的腿钉在那儿,钉死了。他趁嘴还能动,说了。
“是我递的名册。”
水声很响。柴可听得很清。
“我把她的名字写在接账那一页上,换了自己下山成家的资格。”
“为什么是她?”
“册子上写,胎要选血亲。”柴爹说,“我算好了。选她,就选不到我。”
他说完就不说了。没有辩解,没有下跪,没有让女儿恨得轻一点的花样。柴可盯着他看了三息,没恨出来。
不是原谅。是没空。
山动了。
不是晃。是缩。整座山从外往里收,四面石壁往中间挤,山门压账房,账房压水底,一层一层,压向最底下那张嘴。
老账房惨笑了一声:“退水退得那么干净。不是水退了。”
“是什么?”
“羊水破了。”他说,“这山要生了。”
“妹妹”肚子里的敲击跟着山缩的节奏走,越敲越急。敲到后来,她的肚皮自己透出光。光里能看见字,一行一行,全是开账歌的词。
“它把我记完了。”她抓住柴可的手,指甲掐进肉里,“记完的这一页,翻过去就是新账。新账的户名,”
她低头,看肚皮上的字。
那个字她认识。她不敢念。
柴可也没问。问了她也不敢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