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应名()
水涨过小腿。
山叫小名的声音越来越清楚。不是从嘴传来的。是从四面石壁渗出来的,从柴可自己骨头里长出来的。
阿。阿。
她喉咙一痒,嘴刚张开半寸,被人一把捂住。
老账房。他压着嗓子,贴她耳朵:“山门收账,头一步不是抓人。是喊名。应一声,等于画押。”
柴可点头。老账房松手,她把那半个字咽回去,咽得胃里发酸。
阶梯上,柴爹动了。
石腿钉死在那儿,上半身却还能拧。他抬起那只认了册的灰手,五根石指抠住册脊,抠接账那一页。
石指抠断三根。断的掉进水里,叮叮当当沉下去。纸页完整。
他把纸页朝柴可扔过来,只说四个字:“看全名。”
纸页湿透了,字没花。柴可头一回看见娘的全名。
三个字。头一个,阿。
掌心那半边“欠”字熄了以后,头一回重新发烫。她盯着名字看,看出来了,最后一笔是缺的。缺的那一笔,她见过。
阿线探进嘴缝里的那条胳膊。一模一样。
老账房也看清了。他坐进水里,半天没出声,出声的时候嗓音是劈的:“阿线不是外人。”
柴可没接话。不用接。账已经对上了。
三十年前娘逃下山。逃出去的,是名字的前一半,生成了柴可。后一半没逃出去,被山咬住,名字吞了,只剩本能。就是阿线。
阿线敲了三十年账。不是替山记。
是等。等一个血脉里带着另一半名字的人下来,拼她回去。
“妹妹”肚皮上的字,亮到最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