攒的就是给下一轮胎,铺一条从山底到山门的活路。
老账房站起来了。他翻出随身那本旧账,翻到最前头一页。那一页记着一个名字。他自己的。
“几万年前,头一个逃账的是我。”他说,“山门里所有账房的规矩,都是我定的。”
“定规矩的人,规矩也收他。”
他把自己那一页撕下来,撕得很整齐,走到山嘴跟前,塞进唇缝。
“老规矩。头一笔,冲头一笔。”
山被噎了半息。
就这半息。水停了。山叫小名的声音,出现一个空档。
柴可开口。
第一声。山缩的速度慢了。
第二声。骸骨铺的路,整条亮起来。
第三声。整座山开始往外扩。不是收缩。是松。石壁一寸一寸退回去,退得吱吱作响,跟老骨头舒展一个动静。
她张嘴,应第三声的一半:
山底那张嘴,自己接了下去。
后半声,替她应完了。娘的嗓音。音准得可怕,一个音都不差,比她唱得还准。
名字没劈开。被山补全了。
老账房惨叫:“它学了三十年你娘!就等着今天,替你应这半声!”
柴可的喉咙里,那个名字已经齐了。齐了的名字在往骨头缝里钻,钻到哪儿,哪儿就凉。
千钧一发。
阿线动了。
她把那条探过嘴缝的胳膊,整条塞进唇缝里。塞到底。那条胳膊,正是娘名字缺的最后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