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常年握剑逆命、筋骨利落、饱经厮杀却依旧挺拔有力的少年手掌,正在飞速老去。
皮肉松弛耷拉,青筋突兀暴起,斑驳的老年斑点点滋生,遍布手背、指节。修长笔直的指骨变得粗大僵硬,关节肿胀酸涩,灵活尽失,如同深埋黄土历经岁月腐朽的枯枝,毫无生机。
三十岁。
短短数息光阴,少年身形彻底褪去青涩,步入壮年落幕、岁月初衰的阶段。
不同于厮杀带来的疲惫,不同于修行透支的虚弱。
这是源自生命本源的衰败之力,侵入骨髓,浸透神魂。
四肢百骸泛起沉沉酸胀,骨骼发涩,经脉僵硬,双腿沉重如灌千钧铅汞。只是静静伫立原地,便浑身乏力,身心俱疲,仿佛透支了半生气力。
他想抬步,想活动僵硬的筋骨,可身躯沉重迟缓,每一个细微动作,都要耗费数倍气力。
岁月无声,却最是无情。
光阴洪流依旧在疯狂冲刷身躯,衰老从未停歇。
四十岁。
视野骤然模糊。
原本锐利如锋、可勘千里细微的眼眸,眸光浑浊、黯淡、涣散。远方的星轨光影、周遭的殿内岩层,尽数化作朦胧虚影,层层叠叠,看不真切。唯有贴近眼前寸许的事物,才能勉强分辨轮廓。
双耳听力亦快速退化。
整片神殿的光阴流转之音、符文震颤之响,尽数变得遥远、沉闷、模糊。仿佛双耳被厚重棉布层层封堵,世间万籁皆隔一层虚无,空洞又寂静。
身体的机能在飞速凋零、衰败、退场。
味蕾麻木,嗅觉迟钝,周身所有鲜活的感官感知,尽数被岁月剥离、消磨。
极致的疲惫感席卷神魂,不是肉身厮杀的劳损,不是灵力枯竭的虚弱,是生命走向落幕、本源逐渐枯竭的深层倦怠。
只想弯腰落座,只想闭眼休憩,仿佛一旦停下,便能安稳沉睡百年。
五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