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再渡,暮年已至。
真正的凶险,才刚刚降临。
他的意识开始碎片化崩坏,连贯的思绪逐渐断裂、零散、混乱。
脑海中的记忆不再清晰鲜活,如同蒙尘的古卷,层层模糊。
他记得醉仙人,记得那道伴他一路、护他一路的神魂虚影,可无论如何回想,都记不清对方眼底的沧桑,记不清过往相伴的细碎画面。
他记得苏小小,记得那个软糯纯粹、生死相随的小姑娘,可耳畔再也复刻不出她清脆的嗓音,心底描摹不出她含笑的眉眼。
白夜的凌厉剑光、钱多多的市侩狡黠、墨老头的沉稳慈爱、母亲温柔的低语、师父散漫的身影……
一个个熟悉的人,一幕幕刻骨的事,尽数变得模糊、遥远、缥缈。
记忆在流逝,羁绊在淡化,自我在消散。
“我……在做什么?”
叶无道垂首,头颅昏沉,意识涣散,断断续续自问。
沙哑苍老的嗓音,空洞无力,回荡在空旷的光阴幻境之中。
片刻恍惚,他又茫然自答:“在……过关。”
“过什么关?”
思绪卡顿,脑海空白,前尘过往、初心执念,尽数湮灭在浩荡岁月洪流里。
这一刻,他忘了来路,忘了归途,忘了执念,忘了守护。
孤身一人,垂暮老朽,困在无边孤寂的光阴绝境之中,被岁月慢慢蚕食,慢慢遗忘,慢慢消融自我。
世间最残忍的衰老,从不是皮肉腐朽、身躯老去。
是历经半生沉浮,最终弄丢了自己,弄丢了所有执念与热爱。
六十岁。
暮年终焉,大限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