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定的一瞬,死寂万年的毁灭祭坛,骤然活了过来。
没有震天动地的轰鸣,没有炸裂四方的灵光。
黑石祭坛表层那些沉寂三万载的暗红血纹,顺着石骨缝隙,一寸寸缓缓亮起。暗沉血色翻涌蔓延,缠满整座祭台,古朴又蛮荒的毁灭气息,悄然铺满整片死域空地。
上空悬浮的漆黑神印,搏动频率陡然加快。
浓稠如墨的黑光倾泻而下,不像镇压、不像吞噬、不像裹覆生灵的蛮力威压。
更像一股温凉通透的水流,漫过黑石、漫过空气、漫过稳稳立在祭坛中央的叶无道。
黑光穿透皮肉、穿透经脉、穿透神魂肌理,没有半点滞涩。
就像细密水流筛过镂空的筛网,尽数穿体而过。
但叶无道清清楚楚感知得到。
有东西,正在被一点点抽离自己的灵魂。
不疼、不痒、没有撕心裂肺的痛楚,也没有神魂碎裂的剧痛。
只有一种空荡荡的失重感,轻飘飘的,却又无比真切。
像是贴身揣了十几年的一样东西,日夜相伴、早已习惯,不知不觉融进了骨血里。某天抬手一摸,口袋空空荡荡,什么都没了。
你明明记得它曾经存在,记得它的重量、它的温度、它带来的牵绊。
可当下伸手触碰,只剩一片虚无。
“抽走了……”
叶无道闭着眼,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他太熟悉这种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了。
是恐惧。
是贯穿他半生、从十六岁踏入修行路开始,就死死陪着他、约束着他、护着他,也困住他的那份怕死之心。
祭坛之下,万千怨灵依旧盘踞边界,不敢越雷池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