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空洞的漆黑眼窝,齐刷刷落在祭台中央的人影身上。它们没有灵智,不懂大道取舍,不懂本心蜕变,却能本能感知到——眼前这个活人,正在被毁灭道韵剥离神魂本源。
黑雾剧烈翻涌,密密麻麻的骨躯微微震颤,像是在敬畏,又像是在观望一场三万载难得一遇的灵魂献祭。
叶无道放任黑光穿体,静静沉下心神,开始回溯过往。
他试着调动记忆,去触碰那些刻入骨髓的畏惧。
以前怕什么?
怕自己是废体,怕天资平庸,怕一朝跌落万丈尘埃,任人践踏。
怕天衍宗的追杀,怕无尽算计、步步杀机,怕自己猝不及防死在暗处。
怕林枫的背叛成真,怕身边人悉数离散,怕孤身一人熬尽所有光阴。
怕苏小小涉险受伤,怕她纯粹温柔的眼底染上阴霾、沾了血腥。
怕白夜默然落幕,怕那个永远沉默护在身后的人,终有一日倒在自己身前。
怕醉仙人油尽灯枯、彻底消散,怕世间再无那个随性洒脱、护他一程的老头。
太多了。
一路走来,支撑他步步谨慎、从不莽撞、遇事先留退路的,从来不是无畏,是藏在心底的万般畏惧。
可此刻再回想这些画面。
那些熟悉的担忧、刺骨的惶恐、极致的不安,正在飞速淡化。
不是遗忘。
所有记忆都清晰如初,所有人的眉眼、所有过往的劫难,分毫未失。
只是驱动情绪的内核,彻底变了。
叶无道缓缓自问,心底轻声试探。
“我还怕小小受伤吗?”
答案是当然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