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这么撑着。
身子,一天垮过一天。
到后来,我起不来床了。
到后来,我说不出话了。
到后来,我大半的日子都在睡,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
我两个儿子,构儿、荷儿,守在我床边。
构儿是老大,沉稳,像我,他守在我床边,不哭,不闹,只是守着。
可我知道,他心里比谁都难受。
他在得知我病了后,偷偷去大安宫求了几次孙真人,孙真人没收徒,偶尔指点他几句,算是半入了医道。
他比谁都清楚,我这身子到了什么地步。他守着我,就像守着一个他治不好的病人。
一个学医的人,守着自己治不好的父亲,那是什么滋味,我想得到。
有一回,夜里,我迷迷糊糊,听见构儿在床边低声跟荷儿说话。
“我在军院学了一年多,跟着其他同窗救过那么多人,可爹,我救不了。”
他的声音,抖了。
荷儿是老二,从前不省心,胡闹,我没少为他操心。
可我病着这些日子,荷儿变了。
他不胡闹了。他守在我床边,给我擦身,喂水,翻身。那些伺候病人的琐碎活,他做得比谁都仔细。
有一回,他给我喂水,我咽不下,呛了,水洒了。
他慌了,手忙脚乱地给我擦。
擦完,他坐在床边,自己哭了。
他哭得很小声,怕吵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