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得田坐了半个屁股。
老先生给他倒了茶。
那一茶盏递过来的时候,韩得田的手都是抖的。
后来他记不清那半日都说了些什么。
老先生问他家里几口人。问他儿子几岁,念不念书。问他陕州的收成。问他仓里的粮怎么晾。问他司仓这个差当着累不累。
问得很细,也很寻常,跟街坊说话一样。
问了小半个时辰,才提到正事。
“你今年的考课,是上下。”
韩得田愣住了。
“上、上下?”
“上下。”
一个八品的参军,考课得上下,那是要升的,不然平日考课,都是中上。
韩得田的嘴唇开始抖,他知道自己办事不差,可他也知道自己往上没有路,陕州的举荐是刺史署名,刺史姓卢。
“这……”
“这不是老夫的功劳。”老先生说,“这是你自己走了四趟山道的功劳。”
韩得田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您……您怎么知道。”
“这满朝上下都知道。”老先生笑起来,“太上皇在会兴渡口,当着一州的官,拍了你肩膀,说你名起得好。这话半个月就传到长安了。”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老夫替朝廷办这些年铨选,最怕的就是漏了人。”
“你这样的人要是漏了,老夫死了都不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