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得田站起来,又跪下去了。
这一回没人拦他。
他磕了三个头,磕完了,眼泪糊了一脸,爬起来站着,一句话说不出来。
“坐啊,坐,别跪着,什么毛病?进门到现在跪了两次了。“老先生连忙把人扶了起来,“哭什么。这是你该得的。”
韩得田坐回去,用袖子擦脸,擦了半天。
“老夫再问你一句闲话。”老先生说。
“您问,您问。”
“太上皇在三门那一日,”老先生把茶盏放下,“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韩得田抬起头。
那张脸上还挂着泪,可眼睛一下就亮了。
这半个月里,这件事他跟人说过十几遍。跟媳妇说过,跟老母亲说过,跟衙里的老吏说过,跟他七岁的儿子说过三遍。
他一辈子没有过这样的事。他要把它说到死。
“太上皇问晚生的名字。”他说,“问晚生的名字是谁起的。”
“晚生说是家父。太上皇又问家父做什么的,晚生说是佃户。”
“太上皇怎么答。”
“太上皇让晚生接着说。”韩得田的声音抖起来,“晚生说,晚生家祖上三辈种卢家的地,晚生出生那年家父说,若这孩子往后能有二亩地,他就知足了。”
老先生嗯了一声,抚了抚胡子。
“再说下去。”
韩得田一口气说了半个时辰。
他说三个歇脚棚是怎么选的,说他走了四趟山道,说第四趟是夜里走的为了看灯该点在哪儿,说路边的白布是他媳妇撕的。
他说太上皇没坐肩舆,三里路自己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