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半山那眼泉水是甜的,太上皇喝了两口。
他说林子里跑出来一个孩子,抱着一罐汤,罐子摔了,太上皇蹲下来给那孩子擦脸,说这条道上过了多少人,谁都能沾着一口。
他说太上皇在平台上看纤夫,看了一炷香,一句话没说。
他说太上皇问他,纤夫一天挣多少,能买几升米,够不够一家吃。
他说太上皇问他,绳子断了人掉下去,那笔钱怎么算。
他说他答了:漕司有例,死一个,给绢两匹。
“太上皇听完这个,”韩得田说,“没再问了。”
“没再问?”
“没再问。”韩得田抹了抹眼睛,“他就站在那儿,看着底下那条船,一直看。看了很久。”
书房里静下来。
老先生坐在那儿,手指头在茶盏边上轻轻转了半圈。
“两匹绢……”
“你核了三年账,掉下去几个。”
韩得田愣了一下。
“十九个,太上皇也问了这个。”
老先生点了点头,把茶盏推到一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院子里有一株石榴,花期过了,结了小小的果。
“韩参军。”
“晚生在。”
“你回陕州去。”老先生说,“文书十日之内到你手上。往后好好当差。”
“是!是!”韩德田瞬间激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