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日院子里乱得不成样子。萧美娘的躺椅要拆,拆了才抬得动;张宝林的三根钓竿要带;宇文昭仪那两沓纸装了一个专门的木匣子,匣子外头包了油布,怕水。
李恪在船坞那边守着那条新船,抽不开身,只在初五晚上回来了一趟。
他还是穿那件石青的夹袍。
那天晚上他喝多了,跪在李渊跟前,说了一堆话,前后不搭,说到最后哭了。
李渊把他拽起来,往他后脑上拍了一巴掌。
“哭什么哭,哭丧呢?朕跟你说,你出去几年,回长安,朕都活的好好的。”
李恪抬起头。
“皇爷爷,您……”
“朕怎么了。”
“您要保重。”
“朕好得很。”李渊抬手又是一巴掌拍了上去,“你不用管朕。你把那条船开好,别撞礁。撞了礁,朕不给你收尸,你自己漂到天涯海角去了。”
李恪笑了。
笑完了,又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这一回李渊没拽他。
七月初五夜里,城南运河边那处临水的院子。
沈全跪在下首,跪了很久,上首那人一直没说话。
桌上摊着的还是那四张纸。旁边多了一张新的,纸是新裁的,上头只有一行。
“七月初六启程。船次同来时。”
上首那人把这张纸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
“长安那边有信来了。”
“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