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一沓纸
我把万娘娘那本册子,抄完了。
抄了两个冬天。头一个冬天抄到一半,我怀着身子,手肿,笔捏不住,停了两个月。
第二个冬天接着抄,抄到今年正月,我又生了,又停了。
前几日才收的尾。
收尾那天,我把两沓纸摆在案上比了比。
她口述的那一沓是草的,我记得急,字歪,中间有几处涂改。
我重抄的那一沓是干净的,一笔一画,没有一个错字。
我坐在那儿看了半晌。
我这两个冬天,是替一个人把她这一辈子记下来了。
那天夜里她问我一句话。她说,宇文丫头,写这么多,以后给谁看啊。
我当时没答上来。
我答不上来是因为我在想另一件事。
我在想,我这一辈子,谁替我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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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二十六。
我这二十六年,外头的人是这么看的:
我是许国公宇文述的女儿。
我爹是大隋左翊卫大将军,杨广最信的人,家里富到什么样子,长安城里传了几十年。
我进了大唐的宫,封昭仪。
太上皇要立我为后,我没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