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程不长,一页纸。核心内容只有三条:第一,凡从实控区运出的茶叶,一律征收两成茶税。第二,交税可在巴吉镇渡口、迪布鲁格尔北郊、高哈蒂外围三个贸易站办理。第三,交税茶商可优先使用军属运输队和贸易站仓库,费用比市价低两成。
章程贴出来的当天下午,巴吉镇渡口的贸易站门口就围满了人。有茶商,有采茶工,有看热闹的老百姓。殷佳佳派了两个翻译站在门口,一句一句地把章程念给众人听。
念完之后,人群里嗡嗡地议论起来。一个穿灰布长衫的老茶商挤到前面,用生硬的汉语问翻译:“两成税,比因陀罗收得还多。我们交两成,还能赚多少?”
翻译看了殷佳佳一眼,殷佳佳走上去,用阿萨姆语回了一句:“你交两成,贸易站优先收你的茶。你的茶能运出去,赚八成。你不交税,茶烂在茶园里,赚零成。你自己算。”
当天傍晚,第一个交税的茶商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阿萨姆人,叫比斯瓦吉特,在巴吉镇南边有一片三百亩的茶园。地震之后,茶园塌了两间厂房,采茶工跑了一半,茶卖不出去,全堆在仓库里发霉。他拉着一百担茶来到贸易站,交了二十担的税,换了八十担的收购款和一张贸易站提货单。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第二天,迪布鲁格尔北郊的贸易站挂牌,门口排了三十多辆骡马车的茶商。第三天,高哈蒂外围的贸易站开张,当天收购茶叶四百担。叶晓晨把三天的数字汇总,报给沈康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军座,三天茶税收入折合代金券一万八千。照这个势头,一个月能收十五万。”
沈康接过报表看了看。“贸易站收上来的茶,销路找好了吗?”
“找好了。”叶晓晨翻开另一页,“南部那边的马帮要茶,用皮毛和药材换。迪布鲁格尔的粮商要茶,用大米和豆子换。高哈蒂外围的工厂要茶,用布匹和铁器换。三头并进,茶不愁卖。”
沈康点了点头。“茶税的钱,按我说的,每个月划两千给随军学校。剩下的,一半补军费,一半存着。存的那部分,没有我的批准,谁都不准动。”
“是。”
叶晓晨转身要走,沈康又叫住他。“还有一件事——代金券的兑换,老百姓认不认?”
叶晓晨推了推眼镜。“军座,有些老百姓现在甚至只收券不收银元了——因为券能买到咱们供销站里的平价粮,银元买不到。”
沈康嘴角动了一下。“好。代金券的信用,比什么都重要。你回去告诉库马尔,贸易站的收购价和销售价,都要公示。老百姓知道我们的券值多少,才肯用。”
“是。”
叶晓晨走后,沈康独自坐在军部里,把桌上的报表又看了一遍。油田六十万,茶税十五万,供销站三十五万,加起来一百一十万。军费九十万,民生三十万,收支基本平衡。
但这是建立在油田不停产、茶税不流失、供销站不亏损的前提上。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平衡就会打破。
军部外面,巴吉镇的集市已经热闹起来了。供销站门口排着长队,贸易站的骡马队进进出出,随军学校的院子里传来学生念书的声音。布拉马普特拉河上的归桥两头,运粮的、运茶的、运铁器的,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市场雏形,就这样一点一点长了出来。
十二月初,沈康在军部召开了一次财政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