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情强行扯动嘴角,说出剧本上的台词:“母亲……儿媳知错了。”
一整个上午,拍摄几乎没有停顿。
耳光、推搡、淋冷水、跪地求饶。
顾情像个被抽动的手指木偶,机械地重复着各种屈辱的表演动作。
八十场戏被压缩成一条流水线,稍微慢上半秒,引来的就是导演劈头盖脸的辱骂和场务凶恶的瞪视。
午饭时间,二十分钟。
顾情端着饭盒,缩在摄影棚角落的木箱旁。饭盒里只有漂着菜油的白菜粉条,以及几片看不出部位的肥肉。
那个饰演恶毒婆婆的彭彤端着饭盒走过来,坐在离她两米远的台阶上。
顾情犹豫片刻,凑近了一步,低声问:“老师……您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彭彤扒饭的动作顿了顿。她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眼睛。
“我们就是圈里的牲口。听话,一个月按时给你卡里打一万块钱,够给家里老人买药寄钱;不听话,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顾情的心脏剧烈跳动:“就没人反抗过吗?”
“反抗?”
女人眼中浮现出惊悸,她用筷子指了指厂区后山的方向。
“瞧见那排平房了吗?那是小黑屋。敢闹事的,关进去三天,断水断粮。”
“要是还不老实呢?”
“不老实?”女人冷笑一声,“那就送去最深处的那间屋子。具体里面有什么,谁也不知道。但我亲眼见过两个硬骨头被拖进去,一个星期后放出来,整个人全变了。”
顾情屏住呼吸:“变成什么样?”
“不会哭,不会笑,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像被抽掉了魂魄的木偶,甚至连痛觉都没了。叫你跪着拍,都不会眨一下眼睛。”女人迅速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小姑娘,认命吧。想活着出去,就当好一条听话的狗。”
彭彤端着空饭盒快步走开。
顾情握着筷子的手,抖得连饭菜都夹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