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梁站在秦淮茹腿边,仰起头问:“田大哥,你是连夜赶回来的?”
田卫国一愣,低头看着这个六岁奶娃,惊讶于这孩子的敏锐。他蹲下身,揉了揉何雨梁的脑袋,没瞒着。
“是。军列在四九城停靠加水。下午三点,部队登车北上。”田卫国语气极度平静。
一句话,定住了全场的呼吸。
北上。
这个词在1951年初,只有一种解释——跨过鸭绿江,迎击武装到牙齿的豺狼。那是九死一生的修罗场。
田师母坐在炕沿上,背过身,肩膀剧烈耸动,死死捂住嘴没让自己哭出声。
田有福把烟袋杆重重拍在桌面上。
老爷子站直身板,走到大儿子面前。没有眼泪,只有干瘪脸皮下的极度克制。
他伸出手,拍打掉田卫国军装肩头的一点灰尘,把衣服扯得笔挺。
田有福眼眶发红,盯着儿子的眼睛,吐出四个字,“活着回来。”
说完,田有福转身走向厨房:“今天过年。爹亲手给你做顿饭,吃饱了,才有力气保家卫国。”
何雨柱没说话,解开大衣扣子,直接走进厨房:“师父,我给您打下手。”
厨房里。
何雨柱沉默地切着葱姜,手起刀落,精细绝伦。田有福掌勺爆炒,热油激起白烟,遮住了老爷子的脸。两师徒没有多余的交流,所有的情绪全砸进了铁锅翻腾的菜肴里。
午饭端上桌。
丰盛到了极点。但没人有心思多夹一筷子。
气氛异常凝重。
田卫国端起酒杯,连干三杯西凤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他重重吐出一口酒气。
何雨梁挪动小短腿,走到田卫国跟前。他从贴身的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装的是前些天栾老板送过来的自家食品厂生产的肠。
“田大哥,前线天寒地冻。这肠耐放、顶饿。打仗累了啃一口,就当是在家里吃肉了。”何雨梁口齿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