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停住,背影僵住了。
“你叫什么?”
“……老孙。”
“老孙?在户部干多久了?”
“回大人,三十年了,一直在库房记档。”
陈长安点点头:“那你应该知道,这些年账面上看着平,底下亏了多少。”
老孙没回答,头更低了。
“我问你话,不是让你猜。”陈长安看着他,“你要是怕,现在可以走。明天这时候,我换人来查这些账。”
老孙肩膀抖了一下。
“我不走。”他低声说,“我也想看看……有没有人真敢动这个。”
说完,他走了出去,帘子落下,再没声音。
陈长安没再叫人。
他伸手摸上算盘,指尖划过冰凉的珠子。乌木很厚实,珠子滑起来没声,显然是天天用的。他轻轻一拨,珠子散开,摆成“待启”的样子——这是老账房的习惯,意思是“还没开始,等主事的人”。
他看了两秒,然后拿起笔。
桌上有一叠空白名册,是新官用来登记查案进度的。他蘸了墨,在第一页第一个格子里,写下一个字。
**查**
笔画到底,墨都透到纸背面了。那字横平竖直,不花哨,不躲闪,就像一把刀插进地里,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
他来了,而且不会走。
写完字,他没放下笔,把名册往旁边一推,抽出最上面一本旧账。
封皮写着“甲辰年春饷支录”,三年前的,正是严家最厉害的时候。他翻开第一页,数字整齐,格式标准,表面看不出问题。
但他知道,这种账最会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