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笑。
只是低声说:“衔尾追杀三十里,不留建制。”
传令兵应声跑下去。
他站在原地,没动。右手指节发白,还攥着鼓槌。左腿支撑不住,膝盖微微弯曲,但他没倒。视线一直钉在敌军溃逃的方向,直到第一批己方骑兵越过原敌阵位置,冲进烟尘。
远处,那群黄袍僧人还在。他们没逃,也没动,围着破碎的铜铃站着,像一群守灵的孝子。
陈长安盯着他们。
他知道这些人不会这么简单完。术法破了,但人还在。可现在不是时候。
他抬起右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汗、灰和干掉的血。然后他松开鼓槌,任它掉在鼓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走。”他对传令兵说。
“您去哪?”
“前线。”
他拔出插在旁边的剑,剑尖点地,撑着身体往前走。每一步都沉,靴子陷进土里,拔出来带起一小团灰。路过一个倒下的敌军旗帜,他瞥了一眼,黄布上绣着扭曲的经文,已经被踩得模糊不清。
他没踩上去。
绕过去了。
前方,己方大军已经开始全面推进,盾阵压过敌军昨夜挖的壕沟,骑兵分成小队穿插追击。伤员被抬下来,活着的民夫自发去捡敌军丢下的兵器。
陈长安走到一处高坡停下,站定。
风吹得他披风往后扬,露出腰间磨损的布囊,里面还剩几张战功券,边角磨毛了,沾着灰。他左手又摸进暗袋,铜扣还在,只是更湿了,黏在掌心。
他没擦。
只是望着远方。
敌军溃逃的烟尘腾起数里,像一条灰蛇蜿蜒北去。己方追兵已衔尾而上,马蹄声隐隐传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