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接一声,由远及近,由稀疏到密集。
街边小贩扔了算盘,拍桌而起;茶楼里的老头摔了茶碗,拄拐出门;几个孩子从墙头跳下,赤脚狂奔,边跑边喊:“严嵩死了!那个吃人骨头的老贼死了!”
百姓不是围在高台下。
他们不知道陈长安就在上面。
可他们就是知道——恶人伏诛了。
那种感觉,像闷了十年的雷,终于劈了下来。
欢呼声不是整齐划一的口号,而是从千家万户的窗口、巷口、屋檐下自然涌出,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地磕头,有人把家里供的恶神牌位一把火烧了。
陈长安立于高台边缘,风吹动大氅,猎猎作响。
他没笑,也没动容。
就像刚才灌下的不是毒酒,而是倒掉了一杯隔夜茶。
他知道这些人为什么欢呼。
不是因为他杀了严蒿。
是因为他们终于敢信——这世上还有报应。
严蒿活着的时候,一手遮天,抄家灭门如吃饭喝水,百姓告状,状纸能堆满三间库房,可没人理。官府说证据不足,他说天意难测,最后连天都成了他的帮凶。
可现在,他死了。
不是病死,不是老死,是被人亲手灌下毒酒,形神俱灭,连鬼都做不成。
这才是最狠的。
不是杀你,是让你的死,成为别人心里的一块石头,压得那些曾低头的人,终于能抬起头来。
远处,一个老妇人拄着扫帚站在门口,仰头望着高台方向,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她没喊,只是轻轻说了句:“老头子,你听见了吗?”
风把这句话卷走了。
陈长安也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