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绕了一圈,避开了河岸旁巡逻的监工,靠近了几个正干活的民夫。
他们做的活计,是每人背一个竹筐,从河道里挖出淤土,挑到远处倒掉,同时夯实堤坝。
粗略一数,仅这一处的役夫就有数万人,整条河道疏浚下来,不知动用了多少民力劳工。
江尘又打听他们都是从哪来的,得到的答复是北地及附近州县抽调的民夫,按三丁抽一的比例过来修运河,这还是在常规徭役之外的差事。
也有不少只是在逃难的流民,只是路过,就被抓过来修运河了。
江尘沿河走了一圈,亲眼见了路边尸骨的惨状,心中的沉重比此前预想中更甚十倍。
江尘心中也终于明白,一向冷静的冯卯为什么之前反应这么大。
他说的不过一句评议。
可冯卯一路自南往北走来,看见的是遍地的尸骨。
从远处看着,他们像蝼蚁一般被驱赶着,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可走到近前才明白,全是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也会哭、会笑、会累、会痛。
可最后的下场,不过是一具具埋在堤坝下的尸骨而已。
十几万、几十万人的尸骨,要是堆在一起,恐怕能将人生生吓疯吧。
所以在冯卯眼中,什么罪在当代利在千秋之类的屁话。
当看到人就这么活活累死在河道旁,感受到那种冲击力,江尘也觉得这就是一句屁话。
江尘沿着河堤往下面走着,终于看见一处阴凉地里,几个歇下来吃午食的民夫。
其面相黝黑发红,被风吹日晒的已看不出年纪。
江尘上前问了一句:“这位老丈,你们这吃些什么呀?”
那人见江尘他们一身袍服,吓了一跳,连忙躬身低头,举着碗道:“回贵人,吃的都是粟米粥。”
江尘瞥了一眼碗里的米粥,勉强算稠粥。
可就这么一碗粥,对在河旁劳作的役夫来说,哪里能顶得住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