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耀单膝重重磕在硬木甲板上。
“陛下在城外拿命搏杀,为的是什么?为的是大明这三百年国本!”
刘文耀仰起头,盯着朱慈烺,“陛下有密旨,命殿下率先启航,一切听从调度!殿下绝不可任性胡闹!”
刘文耀起身往前一步,声音严厉。
“事关大明国运!殿下若是此刻使性子拖延,城外那些战死的将士,陛下的血,就全白流了!”
朱慈烺身形一晃。
牙齿咬破了下唇,一股咸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城外,他的父皇正在跟流贼拼命。他留在这里,除了添乱,什么都做不了。
他松开抠住船舷的手。
“传孤的令……”朱慈烺闭上眼,眼泪砸在甲板上,“开船。”
沉闷的牛角号声响起。
粗大的缆绳被解开,水手们喊着号子撑开长竹篙。太子座船顺着水流,缓缓驶离码头。
紧随其后的,是几艘满载精锐兵卒的护卫漕船。这些士卒全是特意挑选的懂漕运的好手,身上皆带着皇帝的密令。
再往后,伤兵和家属开始有条不紊地登船。
登船的伤兵互相搀扶,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腿上缠着渗血的破布。他们跌跌撞撞爬上跳板,领到一袋干粮,坐在船舱角落里狼吞虎咽。
有人吃着吃着,回头望向炮火连天的西城门,捂着脸痛哭失声。
李若链刚把一批重伤的蓟镇老卒送上第二十艘漕船。
锦衣卫指挥同知王国兴挤开人群,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
“指挥使!”王国兴压低声音,脸色铁青,“卑职刚才点算了一下,这人数……全乱套了!”
李若链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怎么回事?”
“原本计划只撤走家属和中军。可这一路上,归附的流民和沿途百姓太多了!”王国兴咽了一口唾沫,嗓子干哑,“眼下光是进城的伤兵和家属,已经过了一万五千人。涌进城里的难民,随便点点都有两三万!这还不算外面断后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