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青石栈道前,大明南京百官按着品秩,规规矩矩地列阵肃立。
最前方,太子朱慈烺、永王朱慈炤、定王朱慈炯并排站定。
就在三位大明皇子的身后半步,极其突兀地戳着一个人。
这人没穿绯红的朝服,也没戴乌纱,全身上下只裹着一件洗得发白褪色的粗布素衫。
身形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颧骨高高凸起,半白的头发连个发冠都没有,只用一根木簪随便挽着。
满朝朱紫的官员队伍里,这身打扮极其扎眼。
后头的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礼部尚书钱谦益等人,都在拿眼角的余光反复打量此人,肚子里翻江倒海地猜测这人的身份。
这究竟是何方神圣?连二品大员都得往后站,他凭什么能站在三位皇子身后?(应该有人能猜到是谁。)
“呜——”
江面尽头,苍凉的牛角号声压过了龙舟的鼓点。
庞大的船队破开薄雾,劈波斩浪而来。主桅杆上,明黄色的五爪金龙旗在江风中猎猎翻卷。
天子御船在战舰的护卫下,缓缓靠港。
沉重的跳板“轰”地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舱门大开。
大明皇帝朱由检第一次来到了大明的留都南京。(生于北京,长于北京,终于北京)
按礼制,天子回京,百官相迎,他应该穿常服,但他依旧穿着青色直身袍。
连日的奔波、几十万军民撤退的重担,让这位帝王的双颊微微凹陷,两鬓更添了片片斑白。
他站在高高的船头上,视线越过跳板,自上而下扫过整个码头。
朱慈烺带着两个弟弟,跪在最前方,行全礼。
那个穿着素布衣衫的干瘦汉子,双腿抖得筛糠一般,跟着皇子们重重磕了下去,整个人伏在地上,缩成小小的一团。
朱由检吸了口夹杂着水腥气的江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