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是早晚。”
顾炎武将一卷舆图摊在桌上。
“建虏入关,先破闯军。待北方稍定,必挥师南向。
江南富庶,粮赋甲于天下,建虏岂会不取?若南都还以为隔江可守,便是重蹈陈后主、南唐之覆辙。”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压不住胸口那股羞愤。
顾炎武转头望向秦淮河的方向,声音里带着讥讽。
“可惜,皇上在乾清宫呕心沥血,江南的衮衮诸公又在干什么?”
他冷笑一声。
“平时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不,许多连死都不肯,不过是临危一跪迎新主罢了!”
吴其沆叹道:“如今朝廷查抄走私,那些士绅便叫苦连天,纷纷上书要求宽纾民力,说朝廷与民争利。”
“宽纾民力?”
顾炎武猛地一拍桌子。
“他们口中的民,何曾是田里纳粮的百姓?不过是披着民力二字,替豪右藏银罢了!”
他越说越快,胸中积郁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
“江南积弊,不在一日。病根就在这些满口仁义的士绅身上!
他们靠着功名免赋避税,大肆隐匿田产,将朝廷赋役全压到小民头上。百姓一亩薄田要纳粮当差,最后卖儿鬻女都交不起皇粮,流为盗贼;
豪家千顷良田,家中银窖堆积如山,却分文不出!”
他抬手点在案上。
“朝廷军饷无着,便只能加派。加派落到谁头上?还是小民!诸公口口声声宽纾民力,实则宽的是士绅之力,纾的是豪右之困!”
顾炎武一字一顿。
“要救大明,便要清丈田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