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纺车前,一把按住了正在转动的木轮。
“娘!别纺了!”
冯母愣住了,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错愕。
“炜儿,你这是做什么?快松手,把线弄断了……”
“我不考了。”
冯佳炜咬着牙,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我不去南京了!”
冯母的脸色一变,猛地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急,身子晃了晃。
“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
冯佳炜指着桌上那叠皱巴巴的黄纸,那是衙门送来的催缴税单。
“咱家只有三亩薄田!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打下来的粮食连我们娘俩喝稀粥都不够!”
他快步走过去,抓起那张税单,手背上青筋暴起。
“可这税单上,算上加派,催的是五亩的税粮!”
冯佳炜的眼泪夺眶而出。
"隔壁赵四叔一家活不下去,把田投献给城里的周老爷,只换了一张永不追讨的字据,自己带着老婆孩子逃荒去了!
周老爷有功名在身,那几亩田进了他的户头,就成了免税田。可官府的税册上,那五亩地的税还挂在赵四叔名下!
赵四叔跑了,户头销了,衙门的胥吏就把这几亩地的税,全摊到了我们剩下的几户头上!
上个月我跟里长理论,说田已经是周老爷的了,该找他收税。
他说:'周老爷的田,谁敢收?把你家那三亩薄田投献给周老爷不就好了!'"
一户逃税,九户赔补,里甲连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