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硝烟,他能清晰地看到,清军中军高垒的方向,无数汉八旗的火铳手和刚退下去的巴牙喇,正在重新集结。
如果此刻他下令撤开拒马强行追击阿山,勇卫营这口气顷刻就会泄掉。
到时候,跑不快的重甲步卒完全暴露在平地上。汉八旗根本不需要肉搏,只要扔石头就能把这些连路都走不动的重甲兵当成活靶子一个个砸死。
不能追,这块肉再肥,也不能拿自家兄弟的命去换。
黄得功将举起的铁鞭重重地砸在泥地里,砸出一个深坑。
“传本伯将令!”
黄得功转过身,背靠着燃烧的营墙,面对着那些用性命追随他的残兵,发出一声暴喝。
“所有人,就地死守!”
“外头的建奴交待给步卒兄弟去打!咱们的任务,就是牢牢扎在建奴的南大营里!让建奴没法从这里出去!”
黄得功大步走到一个摇摇欲坠的重甲兵身边,肩膀一扛,替他顶住了沉重的刀车车辕。
“弟兄们,撑住这口气!皇上看着咱们呢!谁要是敢这时候倒下,老子到了阴曹地府,也要拿鞭子抽他!”
残存的勇卫营将士没力气欢呼,只是默默地咬紧了牙关,用血肉之躯拼死抵住木栅。
外围的炮声如雷声连绵不绝。
白色的硝烟被寒风卷着,倒灌进清军南大营的豁口。
阿山猛拽缰绳,胯下的坐骑焦躁地刨着带血的泥土,脸上糊满黑灰,阴沉得可怕。
“主子!南朝的步卒大阵压上来了!火炮太猛,前排的勇士冲不过去!”
一名牛录额真狼狈地策马退到阿山身侧,头盔上还嵌着明军的散弹铅子。
阿山盯着前方。
不远处,黄得功和那群快要站不稳的勇卫营残兵,紧紧缩在塞门刀车和拒马后面。
明知道那些南朝重甲兵连举盾的力气都没了,但这密密麻麻的铁刺和木栅,硬是让人无从下口。
而在营门外,明军的百门虎蹲炮和佛郎机正交替开火,数以万计的长枪步卒踩着隆隆战鼓声,稳步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