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自然要雷霆震怒,痛斥臣等忘恩负义。
尔后,臣等再三死谏,陛下推辞不过,这才‘勉从所请’,做出一副迫于群臣、顾全大局的悲愤模样。”
钱谦益自嘲地冷笑一声:
“如此一来,好处全归了朝廷,解了两线作战的燃眉之急。
这‘与贼妥协’的千古骂名,自然全由咱们这些出主意的大臣担了。
日后张献忠若是再反,陛下雷霆震怒,还可以名正言顺地追责‘主抚诸臣’。
诸位,这才是今日这盘棋的解法。”
帝王心术,冷酷至极,却又无可奈何。
“受之!慎言!”李邦华脸色顿时一沉,厉声喝断了钱谦益的话。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作为臣子,这般赤裸裸地剖析君父的帝王心术,已是犯了官场的大忌。
钱谦益面色不改,只是微微点头,语气恢复了平和:
“阁老息怒。咱们今日关起门来聚在一起,不就是要聊个能救大明的解决方案吗?
这话出我之口,入诸位之耳,出了这扇门,钱某概不认账。”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钱谦益说的是对的。
但谁来当这个出头鸟?谁来领这口足以身败名裂的黑锅?
时间一点点流逝,案头的檀香燃尽。
侯恂忽然双手按住大案,借力站起身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绯红的仙鹤补子官服,掸去了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没有看其他人,而是转过身,隔着窗户,朝着北方皇宫的方向,深深地拱手一揖。
随后,侯恂转过身,目光坚毅如铁,扫过面前的三位重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