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每隔三丈便立一根抱粗的原木立柱,顶上横铺厚木板,把松散的泥沙牢牢撑住,不坠分毫。
洞口搭着半人高的草棚,遮着城上的瞭望。
数十名浑身裹满黑泥的汉子赤裸着上身,腰间系着粗麻绳,别着短斧,拉着装满泥土的小平木车,从幽深的坑道里鱼贯而出;
车一到洞口,立刻有人接过来转往山后倾倒,半刻不停,泥土半点不堆在洞口边。
李过按刀立在洞口外,看着那些被拉出来的黄泥。
这才是北伐营真正的杀手锏。
当年在陕北攻洛阳、破开封,大顺军能在明军重兵据守的坚城面前屡屡破壁,靠的可不仅是人海冲锋。
老营里养着一批专门穴地攻城的矿工老卒,只要选定地脉,避开暗水,便能在地底神不知鬼不觉地掘出一条通往城根的通途。
五天前,当堵胤锡见襄阳守军紧闭城门、决意死守的那一刻,便秘密调集了这批老营的挖穴好手,在此处破土动工。
外头的炮火连天,护城河边的偏厢车填壕,甚至郧阳降兵的虚张声势,全是在给这地底下的铁镐声作掩护。
地道深处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一名身材矮壮、面带煤黑的老工头从洞里钻了出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快步走到李过和刚刚步入山坳的堵胤锡面前。
“回督师、总镇!地道已经越过了城外的羊祜道,正往护城河底下穿过去!”
老工头声音粗哑,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
“地底下土质极坚,没碰上暗泉。
弟兄们日夜轮换,十二个时辰不停手,撑木打得结结实实,断不会塌方!”
堵胤锡低头看着那名工头。
“还要多久,能挖到城墙基底?”
老工头伸出三根满是裂口、结着黑泥的手指。
“再有三五日,必能将地穴掏进襄阳南城墙的砖石地基之下!
到时候,咱们在地底掏出两间大屋子模样的空舱,按总镇的吩咐,将火药棺材填满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