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重庆,江雾弥漫。
巴山夜雨初歇,漫山遍野的油桐花白似积雪,合着两江潮气,将整座山城裹在温润葱茏的青翠里。
张献忠赤着半边膀子,瘫在虎皮交椅上,满眼血丝。
面前地上,散落着几张告示。
那是侯恂命人扎在轻舟箭矢上,顺江水放进川东的。
白纸黑字:
“北伐大捷,王师克复荆襄!
阵斩汉八旗数千,生擒逆首佟养和、金莫泰,江汉底定……”
起初这消息在军中传开,张献忠当场在大营前拔刀,亲自砍了两个嚼舌根的老营哨官,人头悬在通远门外。
可流言根本压不住,在各营兵马间越传越疯。
脚步声踏上石阶。
李定国身着皮甲,大步跨入殿门。
皮甲沾满泥浆,战袍下摆往下滴着水。
“大王。”李定国走到案前,单膝跪在青砖上。
张献忠翻起眼皮:“老二,你派出去的夜不收,回来了?”
“回来了。”李定国掏出一卷羊皮密信,双手奉上。
“襄阳、郧阳、均州……沿江数百里堡寨,探子亲眼所见,全换了大明的赤底日月旗。
城头上挂着北伐营堵字大纛,汉八旗俘虏游街示众,几家相熟的行商也证实了。”
李定国顿了顿:
“荆州的探子还没折返,但荆州地处腹地,想必也如明军战报中所言,早就被拿下了。”
张献忠粗糙的大手抓紧交椅扶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