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国只带了二十名贴身亲随,全是跟随他在安西营里滚过死人堆的陕北老卒。
个个寡言少语,手不离刀柄。
人群里唯独扎眼的,是个半大少年。
张献忠的庶子张序东,年方十二,换上了一身略显宽大的簇新织锦缎袍,脚蹬皂靴,手里攥着一枚系着红穗的佩玉。
临行前,他生母偷偷塞给他的护身符。
少年骑在马上,脸色发青,视线不住地往那些抚标甲士的刀枪上瞟。
李定国策马行至他身侧,温厚有力的大手在他削瘦的肩头重重捏了一把。
“序东,莫慌。有二哥在,天塌不下来。”
张序东抬头看着这个在营中威名赫赫的二哥,喉咙动了动,用力点头。
一行人自重庆上船,四艘官舫扬帆顺流而下。
破浪穿行于瞿塘峡的万仞绝壁之间,水声如雷。
出了夔门,水势逐渐平缓开阔。顺流而下,江面愈发浩渺。
七天后,荆州府已在眼前。
扼守川湖咽喉的必经门户。
按照朝廷驿递律令,任何过境官船皆需在此靠泊,查验关防勘合,补充淡水与粮秣。
大船缓缓靠向码头。
李定国立在船头,双手搭在木质的女墙边缘,看向这座曾经占过的古城。
半残的城垣。
女墙塌了大半,豁口处新夯的黄土泛着湿气,与被硝烟熏黑的旧青砖犬牙交错。
城头上的赤色日月旗并不规整,几面战旗的边角被火燎成了飞灰,迎风招展。
沿江两岸,齐腰深的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