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祖却不退缩,直视梅启哲:“姑父,你掌东宫十余年,政务娴熟、律法精通,可你有没有去过一次灾区?见过一个饿得啃树皮的老农?你怕流言,是因为你从未真正走进百姓中间。而雄英哥哥去了,所以他才被敬仰。这不是错,这是德行!”
空气凝滞如铅。
朱元璋静静看着这一幕,眼中风云变幻。良久,他缓缓开口:“好一个‘德行’。”
随即转向梅启哲:“你也听见了。百姓敬的是仁心,不是权位。雄英虽年幼,却已得民心所向,这是好事。至于那些传言……不必禁,只需导之以正即可。”
梅启哲脸色铁青,终究低头拱手:“儿臣……谨遵父训。”
马秀英见势不对,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孩子们闹着玩呢!驴儿,快来吃糖蒸糕,你最爱吃的!”
马祖哼了一声,扭头不理,却被马寻一把拎住后颈拖到角落。
“你疯了?”马寻压低声音,“那是太子!哪怕他有千般不是,你也该敬着让着!你以为自己是谁?真当这里是讲故事的茶馆?”
“可我说的都是实话。”马祖倔强地仰头,“爹,你教我读《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可现在人人都跪着说话,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这就是你要的盛世?”
马寻怔住。
他望着眼前这个眉目清朗、眼神灼灼的儿子,忽然觉得陌生又熟悉。那股桀骜不驯的劲儿,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可他也清楚,这个时代容不下太多“真话”。他曾因直言进谏被贬十年,若非马秀英力保,早已身首异处。
“你想改变这个世界?”马寻低声问。
“我想让它变得更好。”马祖答得干脆。
马寻闭上眼,半晌才道:“那就先学会活着。”
***
夜深人静,乾清宫灯火渐熄。朱元璋独坐御案前,手中握着一份密报,面色阴晴不定。
原来近日浙江巡抚急奏:温州、台州一带疫病复发,死者逾三千,民间竟自发组织“义医队”,由一名少年郎中统领,日夜奔走乡里,救人无数。更令人震惊的是,当地百姓称其为“小天子”,建祠焚香,祈愿长寿。
而那少年,正是朱雄英。
朱元璋将密报揉成一团,扔进炭盆,火焰腾地燃起,照亮他沟壑纵横的脸。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李贞悄然入内,轻声道:“陛下,查清楚了。那位‘瘸腿老和尚’,原是洪武初年失踪的少林俗家弟子慧能,曾参与抗元义军,后隐居雁荡山。此次现身助朱雄英施药,确有其人。”
朱元璋冷笑:“朕还以为只是个江湖术士,没想到竟是旧部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