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话,只是透过单向玻璃,静静地注视着对面的东德边境。
沉重的引擎轰鸣声从墙的那边传来。
第一辆ifa卡车喷吐着黑色的尾气,巨大的轮胎碾过了那道代表着两个世界分界线的白线。
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汉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座椅上。
“上帝保佑……他们过来了。”他虚弱地嘟囔了一句。
皋月的目光越过那些被雨水冲刷着、沾满泥水和铁锈的巨大木箱。
视线穿透雨幕,看向头车副驾驶的位置。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十万美金的定金,加上一场利用官僚贪婪编织的谎言。
她成功地从史塔西的严密监视下,带走了一个装满卡尔·蔡司半个世纪技术经验的顶尖大脑。
卡车车队在奔驰车旁缓缓停下。
头车的副驾驶车门被推开。
韦伯博士双脚踩在西柏林平整的柏油路面上。
雨水打湿了他的花白头发。水滴顺着脸颊滑落。他没有去擦。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高耸的灰色墙壁。
探照灯的光柱在雨雾中显得有些朦胧。穿着绿色制服的士兵、狂吠的狼犬、举着手枪的军官,全被降下的栏杆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他缓慢地松开了紧握了一路的右手。
僵硬的指关节在松开的瞬间发出轻微的骨骼摩擦声。沾着咖啡渍的旧公文包,被换到了另一只手里。
韦伯双腿一软,后背重重地靠在冰凉的卡车车厢上。他仰起头,张开嘴。
西柏林的空气里闻不到那种刺鼻的褐煤酸味。微凉的雨水混合着远处街区飘来的奶油香气和汽车尾气,顺着鼻腔大量灌入肺腑。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紧绷了一天一夜的肩膀一点点塌了下来,浑身的肌肉在极度的虚脱中微微痉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