皋月并没有立刻转头去看坐下的修一。
她的视线,依然静静地落在腹部被面上搁置着的一本实体书上。
那是一本极其轻薄的平装文库本。
一本古罗马哲学家塞内加的著作。
《论生命之短暂》。
皋月靠在软枕上。她缓慢地抬起右手。
苍白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弱的发颤,轻轻按在书页的边缘。指腹顺着纸张的纹理,一点一点地将其抚平。
她的视线停留在泛黄纸页的那行铅字上。
“‘人们总是把生命的绝大部分……’”
她的声音极轻。伴随着大病初愈的微弱沙哑,在安静的病房内慢慢化开。
中途停顿了很久。喉咙细微地吞咽了一下,才继续接上下半句。
“‘……消耗在为未来无尽的准备之中。’”
念完这行铅字。
皋月用指腹压住书本的边缘,将其缓缓合拢。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一旁端坐的修一脸上。
“父亲大人……”
修一看着女儿那双失去了往日锋芒、却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他微微前倾身体。
“感觉好些了吗?”修一的声音放得很轻。
皋月看着修一眼底那些密集的红血丝,以及西装领口处的一丝凌乱。
“让您担心了。”
她将合拢的文库本搁置在白色的被面上。双手交叠着放在书的封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