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头交错,节点繁多,像一张被人用红蓝黑三种颜色画满标注的蛛网。
四张纸并排摆开。
“这四张单据,分别来自四个不同的子公司,经手四套不同的审批流程,走的是四条完全不同的贸易通道。”
远藤的食指依次点过去。
“浦东设备用的是横滨—上海的散货轮,走s.a.industrial香港壳的名义。”
“耶拿的精密仪器进口,走的是三井物产的代理通道,我们付了百分之三点五的佣金。”
“东南亚化工品采购,目前挂在s-food的名下——但s-food的营业范围写的是'食品加工及批发',严格来说这一笔在资质上踩线了。”
“国内两家新收的精密制造厂,它们的产品将来要出口,现在连报关主体都还没确定。”
他将手从单据上收回,搁在桌面上。
“集团的版图在过去两年扩得太快了。”
“浦东要运设备,欧洲要运人和仪器,东南亚要走化工品,国内的新工厂要走精密零部件出口。”
“这些事情散落在不同的口子上——有的借壳,有的借人,有的借别人的资质。效率低,风险高,出了问题都追溯不到统一的负责方。”
远藤的目光平稳地看着皋月。
“大小姐,坦白说——西园寺商事现在的体量和人手,已经完全跟不上了。”
……
西园寺商事。
皋月的脑子里浮现出那栋挤在日本桥一条小巷里的旧楼。
这家公司比她年纪大得多。
已经是祖父那一代的遗产了。
最早是用来做丝绸和静冈茶叶的海外贸易的,鼎盛时在伦敦和旧金山都设过事务所。
后来家道中落,事务所关了,人员散了,到她父亲接手时已经缩成一个十三人的小部门——还是只有三名正社员加十名兼职事务员——主要处理家族名下一些零散的进出口杂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