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田的身体已经侧了半步,右肩自然而然地转向了皋月的方向,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介入的待机状态。
老人的右手从口袋里重新伸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吓到什么人一样,五指一根一根地展开。
掌心里托着的还是那两样东西——勋章和指南针。
指南针的表面有细密的划痕,黄铜的光泽也已经暗淡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来的英语带着很重的斯拉夫语调。
“dollar?”
声音很低,到只有最近的人能听见。
然后又加了一个词。
“cigarette?”
皋月低头看了一眼老人摊开的手掌。
勋章的正面是一颗红色珐琅五角星,中间浮雕着镰刀和锤子。五角星的背后交叉着一柄短剑与一支步枪的浮雕轮廓,边缘镀着一圈已经磨得发乌的银色。
背面有编号——前三位还依稀可辨,后面的数字已经被年月磨平了。
她认得这个东西。
卫国战争勋章。
一九四二年设立,专门授予在伟大卫国战争中表现出卓越英勇和坚定意志的苏联军人。获颁者必须在实战中完成具体的战功——击毁敌方坦克、指挥突击排攻克据点、在负伤后仍坚持战斗到阵地巩固。
与那种和平年代例行发放的纪念章不同,这是用血换回来的东西。
四十五年前,这枚勋章被别在一个年轻士兵的胸口,代表着祖国对他流过的血的承认。
它意味着国家记得他,意味着他的牺牲有意义,意味着一份无形的契约——你为这个国家流了血,这个国家永远不会忘记你。
现在,它被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托在掌心里,标价是一包外国香烟。
绶带的缎面虽然褪色了,从鲜红变成了暗粉,但边缘没有起毛,应该是被人用什么东西仔细地压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