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圯派人联络的各个小股武装,有的三十几人,有的五六十人,有的只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陆陆续续向密林营地靠拢。
每一个抵达营地的人,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篝火旁,从怀里掏出那封被传阅了不知多少遍的信,借着火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然后小心翼翼折好,还给信使。
没有人知道朝廷的大军什么时候到。
但每个人都在等。
等那个海面上燃起的烽火,或者夜空中炸开的信号弹。
与此同时,大员湾外海,夜色如墨。
一艘单桅快船正趁着夜潮,悄悄靠近鹿耳门附近的礁石区。
船不大,船壳刷着深灰色的漆,在夜色中几乎看不出来。
桅杆上挂着一面被海风吹得破破烂烂的渔旗,看上去像是一艘普通的渔船。
但船舱里堆着的,不是渔网,而是一箱箱用油布包裹的火药和铅弹。
船头蹲着一个人,手里举着千里镜,盯着前方那片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海岸线。
他是郑森派出的先遣队的队长,姓周名瑞,福建水师千总,三十出头,脸上有几道被海风吹出的细密皱纹。
千里镜中,海岸线越来越清晰。
他放下千里镜,对身后的舵手低声道:“减速。准备靠岸。”
舵手点了点头,转动舵轮,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悄无声息地驶向那片被礁石环抱的浅滩。
半个时辰后,船底触到了沙地。
周瑞第一个跳下船,海水漫到他的膝盖。
他站稳了,回头对船上的人打了个手势。
几个人影跟着跳下船,每人背着一箱火药和铅弹,踩着浅滩上的碎贝壳和礁石,一步一步向岸上摸去。
没有人说话。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和他们踩着沙地时发出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