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又摸出那沓纸钱,划着火折子,一张一张地点燃。纸灰在风中打着旋儿,升腾,散开,落在墓碑上,落在那些新翻的泥土上。
她一边烧,一边低声念叨着别的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就安心在那边待着...娘不要你牵挂...”
“娘现在有地方住了...陛下的抚孤安老院...管吃管住...比咱家那破屋子强多了...”
“娘会照顾好自己...你别担心...”
最后,她撑着墓碑站起身,对着墓碑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释然,没有安慰,只有一种被泪水泡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全是泪痕。
然后她又蹲下身,轻轻拍了拍那冰冷的碑石:“娘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她转过身,提着竹篓,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佝偻的背影在墓碑之间缓缓移动,晨光照在她那件新衣裳上,在青石板上投下短短的影子。
她的哭声,只是这里的冰山一角。
整个东区墓地里,接二连三响起了哭声。
一位中年妇女抱着丈夫的墓碑,把脸贴在石碑上,泪水打湿了碑上的刻字。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蹲在父亲的墓前,手里捏着一根树枝戳土,不哭不闹,只是低着头,偶尔肩膀抽搐一下。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儿子的墓碑旁,一手撑着地,一手端着酒碗,对着墓碑说了一句:“儿啊,爹来看你了”
然后把半碗酒倒在碑前,剩下的半碗自己仰头灌了下去。
墓区弥漫着一股酸涩的压抑。
哭声从各处合拢,交错回荡,在陵园上空久久不散。
朱友俭站在陵园西侧的高台上,听见了那一阵阵哭声。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闭上眼睛,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