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兵们扛着担架在废墟中来回穿梭。
每抬出一具遗体,便有人从怀里掏出木牌,用炭笔写几个字,插在遗体旁的雪地里。
一连数日,城外那片空地上新挖的墓坑越来越多,万余座墓坑在江畔雪地里排列成行,从瑷珲城外一直延伸到大江东岸那面山坡脚下。
直到第七日黄昏,最后一批墓坑填实。
新坟上方覆着新土,被夕阳照得泛黄。
万余座坟,万余块青砖墓碑,万余个名字,在江畔雪地里绵延成一片沉默的方阵。
江风吹过,插在墓前的白幡哗哗响成一片。
朱慈烺在墓地正前方设了灵堂。
灵堂很简陋,几根烧焦的椽子搭成架子,蒙上从破帐篷上拆下来的白布。
供桌上摆着几碟干粮、几碗酒、一盏长明灯。
供桌后方竖着面日月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朱慈烺站在供桌前,川军、粤军、关宁军、京师新军、炮营,余将士跪在墓地前方,军袍被江风吹得紧贴在身上。
“兄弟们,瑷珲守住了。”
“罗刹鬼被挡在外兴安岭以北,大明的疆土没少一寸。”
“你们流的每一滴血,都渗进了这片黑土。”
“日后这片土地上种出的粮食,养活的每一个孩子,都知道这日子是谁拿命换来的。”
“孤...”
“孤没什么可给你们的。”
“只有一句话,你们的父母妻儿,朝廷养到老,养到大。”
“你们的儿子女儿,朝廷供他们读书识字。”
“你们的名字,会永远刻在瑷珲城南门外的石碑上,刻在奉天府忠烈祠的墙上,刻在京师的国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