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刷。”
第二遍,油垢薄了些,管壁上开始露出铁皮原本的颜色。
李筠儿的军服袖子蹭满了黑油,额头上那个包肿得更高了,发根里全是汗和油污混成的黏糊糊的东西。
她趴在地上喘了两口气,没等老周头开口,又把刷子伸进管口。
第三遍,碱水顺着管壁往下淌,把刷下来的油垢冲成一道道灰色的细流。
李筠儿的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每一次往前推刷子都要咬着牙,她把刷子换个手,用左手继续推。
管口外传来切菜的笃笃声。
曾大嘴蹲在灶台边,手里菜刀上下翻飞,萝卜丝切得比筷子还细。
他歪头往烟道方向看了一眼,见一双沾满油污的脚从管口伸出来,咧嘴笑了。
“哟,李家大小姐,这活儿干得咋样?”
烟道里传出一声闷闷的“还行”。
“还行?”
曾大嘴边切菜边乐:“当年老子第一次刷这玩意儿,刷完吐了半盆酸水,三天闻着油烟味就想吐。”
“你这还行,怕是还没刷到位吧?”
李筠儿没答话。
烟道里只剩下竹刷子蹭铁皮的沙沙声。
又过了半个时辰,老周头端着一盏油灯走到烟道口,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白布。
他把白布缠在手指上,伸进烟道内壁,沿着管壁从头摸到尾,又从尾摸到头。
白布从管口退出来时,他凑到灯下看了看。
白布上蹭了几道极淡的灰印,但没沾上油垢。
老周头把白布叠好塞回怀里,看了李筠儿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