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七让邱五在码头附近寻了间板棚歇脚,自己带着李筠儿去了趟离码头两条街的福昌栈。
栈主姓林,报出暗语后,林老板什么也没问,只泡了壶粗茶,腾出两间后屋。
沈七将大部分货物寄存在福昌栈地库,账目与林老板当面点清,又另取了一点零碎银子塞进油布袋里备着。
从福昌栈出来,李筠儿往街口扫了一圈。
铺面一间挨一间,米行、布庄、药材铺、船具店,招牌多是汉文,也有几块夹写着爪哇文的木牌。
街面上挑夫和货郎往来不断,明人在这里早已不是以稀为贵,而是拥挤热闹得像个闽地小港。
次日一早,沈七只取了一些粗布、两捆烟叶和半箱盐巴,装进骡背藤筐里,带着李筠儿与两个会本地话的暗卫扮作伙计离开了泗水,沿官道往南走。
七月初的爪哇阳光毒辣,路两侧的棕榈叶子都晒得耷拉下来。
出城十里后,行人不多了。
李筠儿走在骡子前面,眼睛往路两边的村寨瞥。
村口的茅草棚塌了一半,没塌的那半用几根烧黑的木桩支着,地上散着碎陶片和踩烂的竹筐。
她看见一个干瘦的老人蹲在土坡后头,嘴唇干裂,怀里抱着只死鸡,见他们走过,只抬了抬眼皮,便又垂下头。
“七叔。”
李筠儿压低声音:“这片地方,怎么荒成这样?”
沈七抹了把脖子上的汗:“我也不知道,等有机会找个本地人问一问。”
又行数里,路边有片被火烧过的田地,稻茬和灰烬混在一起,表层土硬得裂开一道道口子。
一头瘦得皮包骨的水牛拴在田埂不远处的木桩上,嚼着枯草,旁边站着两个半大孩子,眼巴巴地望着官道。
李筠儿从筐里取了块粗饼,递过去。
两个孩子没敢上前,只缩在牛身后。
“给你们的。”
李筠儿把饼放在路边土垄上,退了两步:“拿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