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州这地方,天亮之前闷得厉害。
人往校场上一站,衣裳先湿了半截。
可几万兵没有一个敢迟到的。
百总们拿着新造的花名册,从队头走到队尾,一个个点人。
“刘黑子!”
“到!”
“张四!”
“到!”
......
黄得功、高杰、李定国各管一片,兵分三路:一路练水陆协同,一路练山地行军,一路练阵型对抗。
每半个月轮换一次,谁也不偏。
头一回练抢滩,北方兵在齐腰深的海水里排成四列,人人顶着一块门板,后头的弓手和枪手猫着腰。
海上三艘旧船来回巡着,号炮一响,全队往岸上冲。
海水从腰漫到胸口,浮木和断板顺浪打过来,两个兵被撞得歪进水里,又被身边的弟兄一把拽起。
刘黑子从水里爬起来,浑身湿透,沙粒钻进鞋袜,脖颈上晒脱了一层皮。
他拧了把衣摆,咸水“哗”地往下淌,朝张四骂了一句。
“这他娘哪是练兵,这是腌咸鱼。”
张四的门板丢在滩头,人蹲在沙地上直喘。
他脸上被盐粒刮得发红,拿袖子抹了一把。
“腌好了,上锅蒸。你瞅你现在,跟白灼虾一个色儿。”
刘黑子捡起一个沙子团扔过去,张四偏头躲开,笑得直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