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伦独自坐在莱恩为他安排的书房里,周遭静得只能听见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他伸手摸了摸桌上那沓用来起草文件的凛冬城标准化白纸。
纸张平整、雪白,边缘切得像刀片一样直,没有一丁点毛边,笔尖划过去顺滑得不可思议。
他把纸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厚薄均匀,每一张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这玩意儿,比帝都皇室专用的顶级羊皮纸还好用十倍。而在这里,它仅仅只是摆在办公桌上让人随便划拉的消耗品。
贝伦慢慢放下了那张纸。
他在帝都皇家学院苦读六年,啃了无数古老的魔法典籍和治世经典,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大陆知识的塔尖。
可直到今天,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北境边陲,在这个被全帝国视作流放之地的凛冬领,他才意识到……
自己引以为傲的那座“知识顶峰”,在莱恩搞出来的“工业”和“火药”面前,不过是个随时会被推平的小土包。
不是被攻下的山头。
是直接被碾平。
连反抗的资格都不会有。
脑子里不断回放的,是那个一身煤黑的“佣兵”,单手抛着黄色蜡块时那满不在乎的笑脸。
那笑容没有半点恶意,甚至带着几分清澈的愚蠢。可偏偏就是这种漫不经心,让贝伦感到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因为那个人,根本没把帝国军团那些所谓的高层放在眼里。
不是轻视,而是……根本没意识到需要在意。
“叩,叩。”
两声沉闷的敲门声,打断了贝伦翻江倒海的思绪。
“少爷,有人求见。”门外传来随行护卫压低的声音。
紧接着,门被推开。
一个披着灰色行旅斗篷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铁靴踩在红砖上,砸出沉闷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