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台大人,」天津兵备道副使王肇坤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令人室息的沉默,「洪督师又来了文书,催促我天津三卫速发兵入卫京师,言辞————甚是急切。」
他手里捧着一份公文,如同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冯元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堂下坐着的几个人,天津三卫的几位指挥使、指挥同知,漕运分司的主事,还有户部分司的郎中。
这些人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皆低头沉默不语。
「诸位,「冯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大学士的调令,尔等都看到了。京师危若累卵,君父恐将蒙尘,我辈臣子,岂能坐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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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尤其在天津卫指挥使赵忠义、左卫指挥使孙德胜、右卫指挥使周安三人脸上停留。
赵忠义本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但此刻却显得有些佝偻,他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道:「抚台大人明监,非是末将等不愿赴难,实在是————实在是力有未逮啊!」
他摊开手,露出一抹苦笑,「虽军中文册标明,我三卫额兵一万六千八,可你老人家是知道的,那都是永乐年间的老黄历了!」
「如今三卫能拉出来凑数的,满打满算不到五千人。就这些人,还多是老弱病残,缺饷少粮,军械朽坏。」
「让他们去守守城墙,弹压地方尚可,要去京师跟李闯那百战老贼拼命————怕是走到半路,人就跑散了!」
孙德胜也连忙附和:「赵指挥所言极是!况且,连吴三桂、高第那般辽东精锐都在蓟州观望不前,我们这点卫所兵去了,岂不是羊入虎口,白白送死?这————於事无补啊!」
周安更是直接:「抚台大人,大厦将倾,独木难支。如今这局势————咱们还是得为天津一城的百姓想想,为————为自己留条後路啊!」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大明就要亡了,咱们有必要跟着陪葬吗?
冯元胸口一阵发闷。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卫所将官说的都是实情?
这些卫所兵,空额严重,训练废弛,早已不堪一战。
让他们去勤王,无异於驱羔羊入虎口。
而且,这些军官们世代盘踞天津,家业田产都在此地,让他们舍了老本去北京拼命,他们怎麽可能愿意?
可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