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目写得工整,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某月某日,自东莱府治下昌原仓调拨四百石;某日,密阳朴氏「捐输」二百石;某日,梁山金氏「乐纳」一百五十石————
每笔皆有经手吏员画押及仓印监,甚为严谨。
他合上册子,薄脊在掌心磕出轻响。
「起来吧。」
「谢大人恩典。」金名仁这才敢站起来,膝盖有些发麻,悄悄活动了一下腿脚。
「将这些粮食押至港口後,需好生与新洲人交接。」李重在将帐簿递还给金名仁,目光却望向数里外的码头,「勿要节外生枝,惹出不必要的乱子。新洲人怎麽说,你们就怎麽做,明白吗?」
「是,卑职谨记。」金名仁躬身应道,嘴角却泛起一丝苦涩。
何须叮嘱?
我们在新洲人面前,哪里敢造次?
整个东莱都护府虽然还挂着朝鲜王国的旗帜,府衙也照常升堂理事,可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府院君」住在码头旁新砌的灰砖炮台里。
他们这些朝廷命官,不过是替新洲人收缴钱粮、弹压地方的吏自罢了。
这层窗户纸,谁都不敢捅破,但谁心里都明白。
「去吧。」李重在挥挥手,「日落闭城前务必返回,不得在港区逗留。」
「卑职遵命。」
金名仁再次行礼,目送李重在重新坐回轿中,轿帘落下,衙役起轿,一行人又沿着来路返回府衙。
直到轿子消失在街角,金名仁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转身面对士兵和夫子们,挺直腰板,努力摆出自己的官威:「出发!一路保持队形,不得高声喧譁,更不得随意走动!」
车队缓缓启动。
金名仁翻身上马,走在队伍的中间。
队伍很快出了城,沿着官道向东行进。
道路两旁是收割後的稻田,稻茬还留在田里,枯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