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大明一个七品县令的正俸(额外收入不论)一年才四十五两,折月不足四两。
而这些「工蚁」般的工人,收入竟比县令还高。
这种倒置,让他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与不安。
类似的震撼,在随後的考察中接踵而至,不断冲刷着他的认知。
在一家织布厂,他看到一台「飞梭织布机」以惊人的速度织出棉布,速度快到手眼难以跟上。
在罐头厂,工人们将处理好的鲑鱼肉、蟹肉、甚至鲸肉,熟练地装入马口铁罐,经传送带送入巨大的密封蒸煮锅,出来後便是能存放经年而不腐的罐头。
「这些工厂如此多的产出,恐怕非贵国境内百万之民所能尽耗吧?」徐文轩问。
「确实如此。」陪同官员回答,「我们工厂生产的诸多商品,除了满足国内市场所需外,主要销往西班牙人在美洲的殖民地,以及转口输入至欧洲,还有随同移民船运往朝鲜、日本,以及南洋地区。」
「当然,我们也在尝试将这些商品销往大明————但贵国的局势和购买力,呃,暂时还无法大规模进入,需要对市场进行一番培育。」
徐文轩闻言,不由暗自苦笑。
他何尝不知朝廷窘境、经济凋敝以及生民困苦?
这一番话,虽然客气委婉,却也无形中稍显刺人了点。
大明使团也考察了新华的乡间村落,在东平县的农村,他们看到了更为惊人的景象:
春耕时,农人们不仅广泛使用耕牛、驮马,还使用各种「机器」。
徐文轩记得那个春日的午後,在一片开阔的亚麻田里,两头健壮的挽马拖着一台铁制的机器在地里行进。
机器所过之处,土壤被翻开、打碎、耙平,一次性完成型地、碎土、平整三道工序。
农夫只需在前方驾驭马匹,几乎不用费太多力气。
「这是多铧犁、旋耕耙、平土器三合一的复式耕作机,」当地农官解释,「一天能耕种三十到四十亩地。如果是人工,每个人一天最多耕一亩多。」
「如此利器,造价定然不菲吧?」徐文轩问。
「出厂价三百五十到四百银元上下,视配置而定。但农户可以通过合作社集资购买,然後轮流使用。这些农业机械,政府有补贴,还有低息贷款,几十户农人想要购买一台,不会太困难。」
徐文轩不由在心中算了一笔帐,在大明,一个扛活的长工,一年的工钱满打满算不过三四两银子,嗯,约合四五块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