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德兰人在海上如同跗骨之蛆,法国人在边境和义大利虎视眈眈,德意志的烂摊子还未收拾乾净————
如果再加上一个似乎开始将触角伸向大西洋、并与葡萄牙叛逆勾连的新华,西班牙这辆不堪重负的战车,是否还能承受更多的压力?
「托雷斯伯爵,你的想像力很丰富。」克鲁兹伯爵努力维持着镇定,但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但我必须重申我的判断,那就是新华人绝无可能与葡萄牙结成任何正式的、
有约束力的军事同盟,更不可能派遣主力舰队跨越重洋来与我们为敌。」
「因为,这不符合他们的根本利益,也超出了他们目前的军事力量投送范围。他们的核心利益在太平洋,在跨太平洋贸易,在与我们————展开的东方商品转口贸易。」
「至於,要介入大西洋乃至欧洲的陆上战争,对他们而言,不仅成本太高,而且收益也不明朗。」
「你的判断?」此前一直沉默的事务院书记官胡安·马丁内斯突然冷冷地插话,「科鲁兹伯爵阁下,我记得,就在五年前,也是在这个大厅,你也曾向我们保证,说那个刚刚在加利福尼亚站稳脚跟的新洲华夏共和国」,绝无可能,也绝无胆量,南下数千公里,主动进攻我们在美洲的合法领地。」
「你的判断」,似乎并不总是————那麽准确。」书记官马丁内斯幽幽地说道:「几年前,你也曾基於你的判断,笃定新华人不会南下入侵墨西哥。」
这句话像根尖刺,倏地扎入克鲁兹伯爵脆弱的自尊心。
他的脸瞬间涨红,猛地转头瞪向马丁内斯:「马丁内斯书记官,当时的情况,谁又能预料得到?新华人的行动违背了所有常理,他们当时的国力,他们面临的内部整合问题————任何理智的分析都不会得出他们会大举南侵的结论!」
「那麽现在,任何理智的分析」就能保证,他们不会再次做出违背常理」的事情吗?」马丁内斯毫不退缩,语气依旧冰冷,「谁能保证,他们不会资助那些葡萄牙叛逆,将更多、更先进的火炮和火枪,通过某种隐秘的渠道送到里斯本?」
「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将先进的舰船建造技术,甚至————直接出售战舰给葡萄牙人?
巴伊亚海战已经证明,他们的海军舰船和火炮非同一般。」
克鲁兹伯爵掏出丝巾,擦了擦额头上的细密汗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这些质疑并非完全无理取闹。
里斯本传来的消息确实令人不安,葡萄牙国王若昂四世率领几乎所有重要王室成员和内阁大臣,在贝伦塔举行了超规格的欢迎仪式,盛大的宫廷晚宴持续到深夜,新华使团不仅会见了国王和诸多重臣,还与负责殖民地管理的海外委员会、里斯本商会的重要商人、
甚至一些军事顾问进行了密集的私下会晤。
虽然具体谈话内容尚不清楚,但如此广泛深入的接触,绝不仅仅是礼仪性的「外交拜访」。
「诸位,」克鲁兹伯爵将目光重新投向事务院主席帕迪利亚侯爵,语气恳切,「让我们暂且抛开情绪化的担忧,进行一些实际的考量。」
「是的,新华人在巴伊亚出手了,他们目前也在里斯本受到热情款待。但是,请诸位想想,如果他们真的想打击我们西班牙,最有效、成本最低的方式是什麽?」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美洲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太平洋沿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