绢帛上的墨迹早已干了,边缘压着一枚铜镇纸。
他看完第一遍,搁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凉了。
他又看了一遍,目光在“守不住诛三族”六个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放下绢帛,把茶碗推到一边。
他已年近半百,替袁术打了多年的仗。
南阳的城、汝南的县、淮南的渡口,他一个个打过来,一步步升上来。
从校尉到将军,从将军到如今的大将军。
袁术对他不算薄,每回论功行赏,他的名字都排在前面。
但此刻他看着那卷诏令,心里想的不是袁术对他的好。
他想的是富波城头那些被回回炮砸碎的砖石;
是汝阴城外撤兵时回头望的那一眼;
是细阳城那刚刚加固过、但他不知道究竟能撑几轮轰击的木门。
袁术在北面压了八万兵力,南面又让孙策从九江捅了进来。
现在两头都要他守,两头都要他打。
可他手里只有这些人,分不开。
诏令上那句话像一根钉子,钉在绢帛的末尾。
张勋把那卷诏令卷起来,放进案旁的竹筒里,站起身走到门口。
冬日的阳光从屋檐外斜照进来,在门槛内侧铺了一道白亮的光带。
他站在光带边缘,没有踩进去:
“请李将军来一趟。”
守在廊下的亲卫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去了。
李丰到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