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重回案前,随手翻起瀛涯胜览,夹页中一枚象牙秤砣坠地,叮然作响。
“他射破的是血囊,朕打通的是万国来朝。”
“帝王当行的,不是向天怒吼,而是让乾坤在我掌中。”
他忽忆郑和回朝时说过的异国奇闻——古里人以黄金铸日祭神。
朱棣笑道:“若真有神,怎容子民困于饥渴?比起那金日,咱大明的水车更能救命。”
“传工部——”
朱棣抬声震殿:“祈年殿的柱子,再大三尺,用最上等楠木。”
“朕要让天下知,祭天殿若坚固,正是国基稳固;靠的不是祈祷,而是手里的功与法!”
张辅领旨时,目光落在案上堆叠的奏折,一封疏浚运河的折子摊开,上有朱笔批注,河段淤塞处皆细标明晰。
他记起永乐九年陛下南巡,亲赴河岸泥地,语河工曰:“治水安舟,胜于祭天十倍。”
日光透窗,投下长形光影,映在宝图之上。
朱棣手指划过红海航线,那密密的朱线如经纬,织出大明的版图与海权。
“若武乙得见此图,怕要魂飞魄散。”
他低笑,眼中闪烁骄色:
“他能射穿血囊,朕却能让日月沿朕之道航行。”
张辅望着陛下背影,龙袍后襟仍留着北征箭痕,虽缝补完好,却仍透出当年的铁血。
他忽然懂了——
陛下的信仰,不在天命,而在能造宝船的工匠,能开疆拓土的将士,能让百姓安居的法度。
这份真实,比神祇更有力量。
暮色渐浓,宫灯次第点亮。
朱棣提笔,在帝都宫殿图的天坛处写下两个遒劲大字——“务实”。